【中国残障有人榜】这些年,老残玩过的行为艺术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一加一   2013.08.23 15:21  浏览933
摘要:所谓行为艺术,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末的西方。它具有开放性、现场性、事件性、公共性等特征,表演者通过公共空间、观者、社会话题等要素实现其公共性,因其这种特点,行为艺术天然就适合作为公共倡导的手法。

从2012年年初同时在多个城市发起的“占领男厕所”行动,到6月网上线下同时引起热议的反对“上海地铁二运性骚扰不当言辞”事件,再到7、8月的“光头姐争取男女生高考平权”事件,以及年末的“万人推动反家暴立法签名”。这些以夸张的方式、以自身为媒介、用行动来表达自我的手法,迅速而广泛地引发了媒体和公众关注。2012年可谓是国内女性争取平等权益的“行为艺术”年。

所谓行为艺术,兴起于20世纪60年代末的西方。它具有开放性、现场性、事件性、公共性等特征,表演者通过公共空间、观者、社会话题等要素实现其公共性,因其这种特点,行为艺术天然就适合作为公共倡导的手法。
而这种一般上演在街头的带有表演性质的艺术,与主流的体制内倡导手法和以对抗性为主的倡导手法相比,所需社会资本较少,且安全可控;通过媒体的传播、公众的关注与认识加深,更有利于营造政策实施的氛围。

如广州的“占领男厕所”行动上演之后,其诉求在2012年全国两会和地方两会上均被多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作为提案议案,很快得到地方政府的正式回应,广州市将立法强制性要求男女厕位比例不低于1∶1.5 。

因此,近年来,行为艺术越来越被弱势、边缘群体广泛用以作为公共倡导、维护权益的手法。在残障人走出家门者越来越多的今天,在其融入社会过程中诉求不断被激发的当下,行为艺术也逐渐被残障群体所使用,并取得了一些良好效果。当然,如果说残障领域的公众倡导行动已经后来居上,那绝对是步子迈得太大、注定扯蛋的无稽之谈。

纵观这些年来残障领域的倡导行动,我们发现,开始意识到争取自我平权的残障人,正处在一个学习其余领域先进经验的阶段,同时也处在不断摸索以求得一条最适合自身群体特点的倡导方式的阶段。因此,借本季度国内多地再次上演残障人公众倡导行为艺术的春风,我们重新回首,来看看这些年,大家一起玩过的行为艺术。

百盛,“你说你的眼里没有我”

时间:2009年10月20日
地点:北京复兴门百盛门前
人物:没人(设计者:不好意思,是一加一)
表演方式:一条腿被卷起的牛仔裤放在无人乘坐的轮椅上,2个用纸板做成的盲人形象以及散落在台阶上的鞋子,整个行为艺术中没有任何真人出现,轮椅上的人不见了,拿盲杖的人不见了,穿着鞋子行走的人不见了。
缘由:2009年10月8日15时,南昌市中山路百盛商场门口,商场保安将一位坐在轮椅里的老人及同行的一位年轻女士拦下,禁止她们进入商场。理由为担心商场内设施损坏以及安全考虑,坐轮椅的残疾人、盲人都被商场列入禁入名单,与宠物、吸烟者一道出现在百盛商场玻璃大门上的禁止标志行列中。
诉求:道歉!道歉!道歉!
唠叨:现实版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非要逼迫残障人打响“南昌起义”的第一枪呀!

“马桶哥”寻求“方便”权

时间:2011年5月15日 全国助残日期间
地点:郑州至开封K632次列车
人物:王金雷,肢残人
表演方式:坐着轮椅上火车的王金雷,一手抱着坐便器,一手举着上书“请给残疾人一些方便”的字牌。
缘由:火车上过道狭窄,坐轮椅很难通过,且火车的洗手间门同样狭窄,里面也未设置无障碍蹲位,对于下肢残障的人来说,无法如厕。所以要么憋着,要么自带马桶,或者在火车上少喝水少吃东西。
诉求:通过这次行为艺术,促使铁道部改善残障人乘车环境,设置无障碍坐便器。
唠叨:一个人的窘迫,面对着的通常是他人的冷漠。要不,来一个大家集体在火车上失禁的行为艺术,你说,那些嫌弃你臭烘烘的人们,会不会上书铁道部,以后不许肢残人坐火车呢?

聋人小伙公交车上行为艺术表心声

时间:2011年12月3日 国际残疾人日
地点:郑州市82路公交车
人物:李阳,龙海,代微,听障人
表演方式:在82路公交车上,三人带着放大版的耳朵模型,每到一站,李阳都会站在司机的背后,举起该站点的名称,同伴会举起写有“请您及时下车,不要坐过站!”的纸牌。
缘由:听障人士根本听不见报站的声音,经常在焦急和无奈中坐过车站,又因交流方式存在差异,很难向周围人问路求助。绝大部分公交车都没有配备字幕报站系统,即使有,也会用于播放小广告。
诉求:表达听障人士无障碍出行所遇障碍,引发社会关注,期望公交公司能够考虑到其需求。

唠叨:听障人士的生活,不是宁静的夏天,他们的需求,不可以假装听不见。

何年何月何日,火车票半价共期待

时间:2011年8月10日
地点:铁道部门口
人物:李冲,肢残人
表演方式:一手拄着拐杖,一手举着自制的一米见方特大“火车票”,身高1.15米、肢体二级残障的小伙李冲站在铁道部门口,火车票上标注的是“残疾人专座”“从全票到半票的优惠车次”字样,但日期却是三个问号。这几个问号的寓意是:何年何月何日才能够给残障人半价乘坐火车的优惠?
缘由:目前,残障人读书和就业都有很多不利,收入也普遍远低于社会平均水平,因而大多数残障人难以承担高额票价。但残障人又有走出家门融入社会的需求,否则将会形成恶性循环。因此有一部分残障人希望铁道部能出台优惠措施,鼓励残障人更好地走出家门、融入社会。
诉求:残障人士期待铁道部能够半价优惠。
唠叨:火车票半价不半价,是福利问题。但火车没有无障碍设施,是权利问题。

有银难行,肢体障碍者呼唤银行无障碍通道

时间:2012年8月11日 全国肢残人活动日
地点:某路口六家银行门口(含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交通银行、中国邮政储蓄)
人物:张宁,宋强,黄生,肢残人
表演方式:三名肢体障碍人士在银行门口高举写有“有‘银’、‘行’不通”的牌子
缘由:绝大多数银行门口没有无障碍坡道,致使坐轮椅人士难以进入。高高的台阶给想要办理金融业务的肢体障碍人士制造了障碍。即使有些银行门口有坡道,也会因为太陡,使坐轮椅人士很难独立进入。
诉求:建议政府尽快制定无障碍设施改造计划。
唠叨:进不来就找人帮你办理业务好了,哪那么多事儿?可现在银行规定,办理个人业务,本人必须到场哪!自相矛盾!

用“锤子”砸开无障碍通道

时间:2012年9月17日
地点:郑州火车站广场
人物:数名肢体残障者
表演方式:用纸做的锤子捶打铁锁
缘由:郑州火车站东广场一周都有栏杆,出口仅能通过一人,大件行李要通过都非常困难,轮椅更是无法通过。整个站前广场仅在的士乘车处旁边留有无障碍通道,并有蓝色的提示牌,写有两个无障碍通道的服务电话,但接线员严格按时间上下班,平日无障碍通道不会开放。
诉求:限期整改,保证无障碍通道的畅通。
唠叨:都说无障碍通道没人管了,你弄个钳子把锁绞断不就成了!(到时候肯定有人出来管)

有病难言,听障人士就医期待手语服务

时间:2012年9月23日 国际聋人节
地点: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口
人物:小邓,小徐,小倪,听障大学生
表演方式:志愿者小倪戴着一双大耳朵和一张大嘴巴,用手语表达着“我要看病”,扮演医生的志愿者小徐则是拿着喇叭向病人询问病情,可双方谁也不知道对方在表达什么,完全无法交流。
缘由:听障人士去看病,一般都需要家长或者懂手语的朋友陪同,可是总会碰到急需就医却无人相陪的尴尬。医生们基本不懂手语,到医院看病,听障人士就得手笔并用,医生有时候听不懂还很不耐烦。如果医生不懂意思,就有可能误诊。
诉求:期待医院提供手语服务,呼唤听障人士的无障碍就医权。
唠叨:难言之隐,乘以有口难言,这难言的难言次方,比小学奥数题可难多了,怎么解?

让我读懂你,视障人士炮轰迅雷

时间:2012年10月15日 国际盲人节
地点:位于深圳南山区高新产业园中区软件园的迅雷公司总部
人物:占林跃、杨仁良,视障人
表演方式:两名视障人士手举上面写有“用我下载”、“能让我读懂你么”等的牌子,站立在迅雷公司门前。
缘由:对于视障人士来说,通过屏幕朗读软件访问网络,已经成为其生活、学习与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软件开发商因为不了解,少有考虑到视障人士的需求。迅雷软件便是其中之一。在其升级到迅雷7之后,其软件从安装到使用界面,屏幕朗读软件完全无法访问,也不支持键盘操作,给视障人士带来了障碍。
唠叨:你说--我想你。我说--我不稀罕你。其实我们彼此都不懂彼此的心。

宽阔的街头,我们“求路过”

时间:2012年12月2日 国际残疾人日
地点:石家庄街头
人物:六名坐轮椅人士
表演方式:这些男女每人手中分别拿着一张纸,向路人展示上面书写的文字,“如果我是蜘蛛侠,台阶算什么!”“如果我是超级玛丽,台阶我就跳过去!”“如果我是健全人,台阶 我就迈过去!”同时,他们的轮椅一侧还贴有“求路过”几个大字。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副自制的“面具”,上面都写有一个大大的“囧”字,而且这些“囧”字也被装饰成了大家熟悉的卡通形象,如蜘蛛侠、超级玛丽等,这些形象,均与其手上所持的文字相对应。
缘由:因为无障碍设施的缺失与不规范,致使坐轮椅人士出行障碍重重,很多健全人一迈腿便可以过去的地方,坐轮椅人士则需要他人帮助,这样就给其独立出行造成了障碍。
诉求:提高公众无障碍意识,寻求公众对残障人士的理解。
唠叨:有爱不就无碍了,你们干啥非要自己独立出行咩?我们的爱心足够帮你们跨越任何障碍!

虾球无罪,广告无理。多地视障人士抗议“必胜客虾球”广告。

时间:2013年6月4-5日
地点:石家庄,青岛,北京,郑州,广州
人物:多名视障人士
表演方式:视障人士或采用举牌、或采用表演的方式,在必胜客餐厅门前进行抗议。譬如在北京地区的视障人士,就是以幽默与反讽的方式,在必胜客门前拉起了他们重新设计的海报,以“胜”的谐音“剩”和一个发霉的比萨饼,来表达抗议。
缘起:2013年4月,必胜客中国在网络平台上投放了一则关于其虾球产品的广告,广告台词大略为,一人问“你知道球为什么会乱滚嘛?”,另一人表示疑问,前者回答“因为它是虾—球”,同时该则广告画面中,有一只虾眼戴墨镜手拿盲杖并滚成球形,并且画面字幕中在“虾”字旁用括号写上了“瞎”字。此广告被视障人士听到,并由其健全朋友转述画面后,引发了群体的愤怒。
诉求:必胜客中国公司撤除广告,并在全国主流媒体上公开刊登道歉信,在其各餐厅明显处张贴道歉信,诚意向受到侮辱与嘲笑的视障人士道歉并消除影响。
唠叨:头一回这么多人跳出来了,会不会把必胜客公司给吓着了呢?以前大家都是要无障碍要福利啥的,你们这儿,没啥好处呀,到底要闹哪样?

编后:

从2009年,一加一联合多加机构打响残障行为艺术表演的“南昌起义”第一枪,到现在,残障人士在各地上演的行为艺术,大大小小,已有十数场,如果一一列举出来,难免会有如裹脚布般又臭又长之嫌。我们希望告诉大家,残障,在哪个领域都有人。但,如若一味地强调,其实也是不自信地表现。因此,也就列举到此。(其实是再往下列举,也就没多少了,全列出来,那就不霸气了,哈哈。)

看完了这些年咱老残们一起玩过的行为艺术,我们应该做的,绝不是挺起胸膛沾沾自喜,反而特别需要深思。
聪明如您,我们的读者,肯定早已发现,在回顾这些行为艺术之时,其条目中缺失了最为重要的一块,那就是这些行为艺术的影响力,或者是结果。很遗憾,不是编者有所遗漏,实是这些行为艺术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大多数都被淹没在雪片般铺天盖地而来的各色信息之中迅速淡出公众视野,很难得到利益相关者的有效答复。但是我们放眼其余领域,如乙肝病毒携带者、HIV感染者等,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上演了行为艺术,并且现在,我们在各种招录的体检标准中,已看不到关于他们的歧视性检查要求存在。为何?因为他们的行为艺术之后,还跟进了另外一种倡导方式—影响力诉讼。可是残障领域呢,大多在行为艺术之后,无疾而终。

同时,在回顾的过程中,编者还发现,这些年,残障人玩的行为艺术,主要指向应该是三类:无障碍、福利、公众意识。其中以无障碍最多,高达80%。诚然,肢体障碍者的出行无障碍,视障人的信息无障碍,听障人的交流无障碍,是阻碍其融入社会的主要原因,但它的尾巴上应该加上“之一”。其实残障人在表达这些具体诉求之时,还忽略了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隐藏在这些重重障碍身后的一个强大推手:来自整个社会的“负面态度”。正是因为它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公众对于残障的认识之中,才在残障人与非残障人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似透明却坚固的玻璃之墙。

尽管上列不少行为艺术的表现手法不乏幽默与智慧,但大多残障人在寻求社会的认同与理解之时,采取的方式,还是缺乏一点坚决,以及打破这堵墙的勇气。好在,我们欣喜地看到,在本季度中发生的多地视障人士抗议必胜客虾球广告的行动,已经开始正面面对公众的质疑与挑战,已经开始试图去撼动这堵墙。也许以往的行为艺术,大多公众都觉得残障人是肯定占理的,是一定要支持的。可他们也就是这样想想而已。结果只会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在这次必胜客虾球广告抗议行动中,不少公众对于视障人的行为与动机,产生了是否“过度敏感”的质疑。视障群体内也从激烈的辩论,到最终达成统一,知道了自己在争取的是一个最为基本的人格权利。当双方的思维开始碰撞之际,想必才是那堵透明的“柏林墙”开始松动之时。

当然,毕竟残障领域内的倡导运动,也是由于这堵墙,导致其远远落后于其他少数群体。如今能够有这么多残障人愿意站出来,向社会寻求理解,表达诉求,自然是值得鼓励的。何况还有一点,那就是,站出来的残障人,已经从北京、郑州开始,向全国各地辐射,并且,我们相信,会越来越多。编者在此,以唠叨的形势,希望能够给每位读者一些砖头,以引发大家心中朱玉的亮出,最终让我们的倡导行动能够更加有效,同时也不会走上偏歧之路。

在文末,请容编者再唠叨几句。文后我们附上了一个二维码,您只需要用相关应用扫描一下,便能听到视障人士有关这次抗议必胜客的行动的讨论《必胜客,我们过度敏感了嘛?》,希望这样的讨论,会一直继续下去。同时,我们还想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在政策、社会态度改变的长期、反复的进程中,单一的倡导手法很难达到目的,多种倡导手法互相结合,并在不同的公民社会领域存在应用上的差异,只有相互结合,并结合自身群体的特点,才能使自己的行动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由于篇幅所限,主题所限,有关现在已经兴起的影响力诉讼、新社会运动,编者就不过多涉及。也许它们会出现在下一期《看见:中国残障有人榜》之中,也许,它会出现在很多年之后,总言之,我们一起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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