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那一天,我们一起聊教育

作者:蔡聪   2013.11.11 16:33  浏览914
摘要:《残疾人教育条例》1994年制订以来时隔19年的首次修订,做为从过去的教育体制下走来、一点都没有从这部条例中得到好处的老盲,我心中十分担忧。

时间:某年某月某日

地点:某某大学某某报告厅

开幕:主席台上横幅高挂,数名盲人坐于台上。

主持人:大家好,非常欢迎诸位前来参加《残疾人教育条例》送审稿座谈会,我们这次座谈会之所以能够成功举办,首先要感谢………(此处略去12000字)

(半小时后的台下,斗地主的,嗑瓜子的,聊天的,,观众终于有无法忍受的,脱下皮鞋,高喊“连午饭都舍不得提供的赞助商不配有一分钟的广告”将之扔向台上,主持人抱头躲到了主席台下。另一名高瘦的盲人男子循声将麦克拿到面前。)

震:咳,咳,大家好,我是从英国渡轮大学留学回来的盲人倪震。我比较紧张,请大家不要扔皮鞋,当心我告你们人身攻击……

(噗,又一只皮鞋飞上来,倪震应声倒下,随即底下传来呼喊:这里是天朝!主持人从主席台下爬出,重新坐好—)

主持人:好啦好啦,大家肃静,座谈会正式开始。首先进入第一环节,闪亮登场。

谢建建:(抢过话筒)大家好,我是谢建建,是陕西盲人自强中专的一名人民教师,噢不,是盲人教师,说起我们自强中专的娃们,我就………

主持人:停,那是第二环节的事,下一位。

震:大家已经认识我了,我是倪震,现在在国内做视障高等教育调研。

涛:大家好,我是孙涛,是青岛盲校的一名盲人教师。

主持人:大家的介绍非常简洁,我在此补充一下,本来今天非著名盲人宣海先生也准备出席我们的座谈会,但是安徽残联突然报出今年有两个专业不限、面向残障人的岗位招考,宣海先生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奔赴合肥,与人社厅还有考试院的工作人员们谈人生谈理想去了,因此非常遗憾。但是他的事迹与言论,我们已整理在案,并会发表在非著名残障杂志《有人》上,《有人》杂志是一本走过路过但绝对不可以错过的杂志…

(台下嘘声四起,无数人纷纷脱鞋,刹时间场上臭气熏天,主持人赶紧闭嘴,拉灯进入第二环节,交锋时刻)

谢建建:这次是《残疾人教育条例》1994年制订以来时隔19年的首次修订,做为从过去的教育体制下走来、一点都没有从这部条例中得到好处的老盲,我心中十分担忧。尽管我在普通学校成长起来,但是没有任何的资源支持,完全是随班就混,并且最后还不让我参加高考,只能上了盲人单考单招的针灸推拿,各种选择被限制不说,还得感恩戴德。当然,像我们这种考试权,受教育权得不到保障的老盲算不得什么。我们自强中专的那些从西北地区来的娃们,好多从小就没上过学,拼音都不会,送来直接上中专,你说你收不收?……

主持人:谢老师,您别激动别激动,要相信党相信国家。

谢建建:噢,相信,我当然相信。不过你们应该去问问宣海相信不相信,《残疾人保障法》第54条怎么规定的?他为什么一直无法获得考试的便利?

主持人:(抢过话筒)嗯,我们的人民教师情绪有点激动,但他对条例的实施与保障有所担忧,这点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目标是希望能够理性地发出残障人自己的声音,为条例能制订得可实施做出我们的努力。宣海先生一直的执着与努力,已经证明了他的相信。

震:我来说两句吧。我是从特教系统成长起来的纯粹盲人,后来报考了GRE和雅思,去英国读教育,并且在那边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们的条例,这一次已经非常明确,要推动融合教育。但是它最大的问题在于将特殊教育与融合教育对立起来了,让你觉得非此即彼。但事实上不是这个样子,特殊教育在英国,是一种对融合教育的辅助与支持,它的存在,是为了支持残障人,使其能和别的学生一样,接受同等质量的教育。譬如我在英国时,学校就有专门的资源中心,为我提供盲文教材,制作考试试卷。至于我能否自理,能否独立出行,一是社会无障碍的问题,二就是特殊教育系统还会承担着这一方面的培训责任。因此我在想,我们的条例在这方面需要更为明确。

涛:嗯,我们国家大力发展特殊教育这么多年,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的利益,现在都维系在有多少残障学生身上,有就能批钱批地。尽管我们知道残障人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特殊教育应当成为一种支持与辅助,但是看看我们的条例,里面把学生能否进入普通学校接受教育的裁判权交给了特教学校,这很不靠谱,我觉得学生与学生家长才是提出接受融合教育的主体,特教学校只需要明确其提供支持的职责就可以。

(哗啦啦,台下掌声一片,孙涛弯腰致意。)

谢建建:你们老在那里谈融合教育融合教育,可你们知不知道,在西北地区还有好多残障的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上学,或者无学可上,还有的穷得上不起学。当你们在谈融合教育谈各种支持的时候,请不要忘记了地区的差异性,我们的娃现在需要解决的是要有学上,是基本的受教育……

主持人:好的好的,谢老师一片赤诚之心,我们也十分理解。其实您说得非常对,这部条例的制订,还需要考虑到地区差异性,并且对各省制订实施细则的情况要有一定的监督。噢,台下有一位听众举手啦,我们来听听他有什么想说的。

峰:我是一个白化病,从小在学校就受欺负,后来尽管参加了高考,也没能被录取。我想说,条例的总则里基于残疾的教育歧视需要有一个明确的解释,或者在条例最后的附件里列名,其实基于残疾的教育歧视这个词本身就比较奇怪,在学校里,我们需要被保障的权利仍旧是全面的,其实完全就应该是禁止基于残疾的歧视。

主持人:噢,各位各位,场外有一名听障教师发来短信,他强烈地想表达他的意见。他认为条例中放宽对残障人成为老师的普通话限制、考试限制等说得好模糊,根本就应该取消掉普通话考试做为听障人,他们只要手语过关,去教导听障人,肯定能教得非常好,他们有这个能力与实力。并且他们不需要特教津帖,从事特殊教育事业同样是教育事业,不应该把它宣传成一种好像特别苦特别累的事,这是对残障学生的一种歧视。

(哗啦啦,台下再度响起掌声。与会者纷纷激动地站起,纷纷表示要发言。)

主持人:大家慢点慢点,我们一个个来,今天来到这里,就是希望在做关于我们的决定时,有我们的声音,我们的参与,所以谁都会有机会,并且大家的观点都会被我们整理到意见书里递交给有关部门。

下:那交上去他们能听么?

主持人:这个问题您问得太囧啦,我只能跟您说,如果我们不积极参与,不发出声音,我们的意见更没有被听取的可能。

下:我们不要一句话里用上五个特殊来把我们隔离!我们要教育指导委员会的职责明确!我们要教育指导委员会里有残疾人和家长的参与。……

主持人:(一边抹汗,一边关注现场速录人员的工作)嗯,大家慢点,一个个来,人人都有份哈!说意见,不要无意义地发泄呀!大家排好队呀,啊!…~……

终于,主持人在冲向主席台的汹涌人潮中带着嘉宾迅速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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