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在孩子的频率上震荡

作者:蔡真妮   2013.11.11 16:45  浏览753
摘要:当我们真正接纳孩子,会在适合他的水平上引导他,随着他的频率一起震荡,这是孩子快速进步的开始。

09年的春天,我和北美《世界周刊》主编聊天的时候,说起了儿子就要上大学的事儿,她极力邀我把儿子的成长经历给写下来,发在母亲节的那期刊物上。这真是很难写的一篇,我写着写着就心潮起伏,禁不住的泪水,常常是电脑一合,起身走到阳台上站着,我写不下去。

多年来,我都有意无意地尽可能不去触碰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挣扎和痛苦。主编前后打了三次电话催,我逼着自己去回想,去面对,最后在截稿日的当天才将它成文。

实际上这篇文章就像是个大纲,很粗略,儿子的成长故事写本书是绰绰有余的,我想或许等到将来他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步入结婚礼堂的时候,我写本他的故事的书送给他们当礼物。

我不愿意写还有个顾虑是不希望暴露孩子的隐私。没想到文章登出后,我收到了许多家有自闭孩子的读者来信,这时就觉得能帮助到别人,所有的顾虑都没有必要了。

儿子现在有机会就去做义工,帮助他人,因为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得到了周围人和学校、社会太多的帮助,他早已把付出爱心当做很自然的事情。

我想把这篇文章献给所有家有自闭儿的父母,希望大家在最绝望的时候也不要放弃,要怀抱希望,终有一天,孩子会过上梦想中他们应有的生活,因为,那扇紧闭的心门你可以为他开启……

初到国外

小州两岁以前是个聪明过人的孩子,七个月会喊妈妈爸爸,九个月时会数数,一岁多就会念儿歌,背唐诗。

可是到两岁半以后,他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不搭理人,一个人闷着头反复玩一样玩具能玩上好几个小时。到外边去,他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大人拉也拉不回来,只能跟着他走。

原来那么快乐开朗的一个孩子,这时候脾气变得很大,不高兴了就大哭大闹不止,难以理喻。我看出儿子不对劲了,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找到我们当地最著名的儿科专家,请他为儿子做个诊断。那位专家曾经在美国进修过,在美国见过自闭症的诊断和治疗。他认为小州患了自闭症。当时在中国,普通人都不知道自闭症这个词,大多数医生不知道如何对这个病进行诊断,更不要提治疗了。我绝望地问专家该怎么办,他说发达国家对于自闭症已经有了系统的研究,要想帮助孩子,只有出国这条路。

我和老公商量后,决定出国。我老公为此苦学英文考托福GRE,他自己一人先到美国自费留学,因为我和孩子拿不到美国的签证,经过了许多波折之后,在小州七岁的时候我们全家移民到了加拿大。

儿子进入了当地的学校。他不知如何和其他孩子玩,也不会英文,在一群小孩里就变成了被欺负的对象。每天从学校回来,他的衣服都被其他孩子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条条框框,课间活动时,我看到一大群小男孩追着儿子跑,将他推倒在地、压到他身上……

因为约见自闭症专家要在半年以后,普通家庭医生并没有对儿子下结论,所以校长和老师只以为儿子捣蛋,一次次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他在学校不听老师的话,麻烦不断。

每天他上学后,我都在家里坐卧不安,不知道是否又有小朋友欺负他,不知道他又会惹出什么事儿来。

一次,校长打来电话,说他在教室里乱跑,老师说他,他就朝老师脸上吐吐沫。等他回来,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根本不明白我问的是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如何描述学校里发生过的事情。

我忍不住搂着他嚎啕大哭。他上学什么都学不到,除了被别的小孩欺负就是惹麻烦,我看不到希望,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为了他舍弃了一切来到这个遥远陌生的国度,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心里的失望沮丧快要把我淹没了。当时闪现在在脑海中的念头就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和他一起死了的好,一了百了。

记得后来这个念头几次闪过我的脑际,还好我当时只是想想,没有疯狂到去付诸实现。

开始尝试

我和老公查阅了很多关于自闭症孩子的资料,在一篇文章中我读到,游泳和弹钢琴对于这种孩子会有很大的帮助。我就领他到游泳池里去玩,教他游泳,他根本不听,在水里像个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于是我给他报了游泳班,可只上了两次课,教练就告诉我们,儿子不听指导,喜欢喝水,喜欢沉底,把别的孩子都带坏了,希望他不要再去了。我又给他报了另外一个游泳班,结果还是被人家劝退。

老公想起他小时候常在海边玩,玩久了自己就会游泳了。当时住的地方离一个湖很近,我们就经常领他到湖边玩,让他一个人在水里扑通,后来他果然慢慢地学会了游泳。更多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沙滩上挖沟,挖出长长的沟,引湖水进去,可以玩好几个小时也不厌倦。我常常坐在远处盯着他孤寂的身影,难过不已。他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姐妹,等以后父母都不在了,他一个人怎么生活?

因为他不喜欢跟小朋友玩,喜欢动物,我们为他养了一只小猫,他和小猫相处得很好,并且自己学着照顾小猫。

接纳现实

记得刚来北美不久,我们参加一个朋友的party,他家的百万豪宅位于山顶。吃饱喝足之后,女主人提议让小孩们表演钢琴,在场的孩子都和小州差不多大,个个都在学琴。小州自始至终就在台球桌子底上爬,绕着沙发爬。我把他揪出来,弄到沙发上坐下,一转眼他又爬到地上了。所有的孩子都表演完了,女主人环视一圈说,就剩下小州没表演了,小州准备表演什么?在全场几十个人的注视下,我老公笑着说:“他就给大家表演爬行就好了。”依然记得在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是苦涩还有羞辱。现在想来,有什么好羞好辱的,我的孩子就是这个样子!可当时的自己接受不了。

加拿大和美国都有特殊孩子的独立教育计划(IEP),每一年负责的老师根据孩子的不同程度制定计划,校长和老师还有心理专家和家长开会讨论这个计划,家长同意了并签了字,这一年的学习就按照计划执行。

我和老公第一次参加完IEP会议,回到停车场上了车,两个人好久都没有动弹,因为在会上谈到孩子这个方面不行要特殊处理,那个方面远远落后需要特殊对待……我和老公都很受刺激。半天,不知是谁说了句:“我们怎么混到这个份上了?”

那时,明明知道孩子有问题,我们却依然都在抗拒这个事实。到后来我们不知多么感激每年一次的会议,使得父母能有机会参与到孩子的教育计划里。

几年后搬家转学,我们到新学校给他办入学手续,老师一听我们讲小州需要独立的教育计划,马上拿出一套考题说,我们要先考试才能决定。立即让他到隔壁教室去答卷。

我们就在外面和老师一面聊天一面等,聊着聊着,那老师突然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搞错了,不用考了。”

原来,美国的特殊教育是针对所有有个性化需求的孩子的。天才孩子也有独立的教育计划,说法都是一样的。因为我们中国孩子里的天才太多了,那个老师理所当然地以为小州也是要上天才班的,所以马上让他进行资格考试,后来发现是乌龙一场。小州和老师出来的时候,我扫了一眼老师手中的卷子,好像上面有字,说明小州回答了一些。

那个时候,我和老公早已经百炼成钢了,根本是已到了某种动物不怕开水烫的阶段,出来之后俩个人笑了半天,还一个劲问小州,都考了些什么,你会几道题,你怎么答的?

小州那时和我们交流已经很好了,耸耸肩,说,不知道问的是什么,每道题都答了。

我对老公说:“咱家孩子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不明白问题还能回答,这绝对是自修过九阴真经才能达成的境界啊!”

……

很多年过去后,我和老公都明白了,从心里接纳孩子,接纳他的行为模式,承认他就是他,对于父母来说是最重要的。只有这样大人才会有个平和的心态,孩子才会感觉不到压力,这样的状态他才能够顺畅接收到外界的信息。而当我们真正接纳孩子,会在适合他的水平上引导他,随着他的频率一起震荡,就是孩子快速进步的开始。

编者按:本文经作者授权,节选自其文章《自闭症儿子的成长路》

分享给朋友: 
称呼* 邮箱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