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易碎的大学梦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肖佳   2014.08.27 11:52  浏览1160
摘要:暖暖的阳光洒在我们头发上、脸上、身上,在大学的校园里,午后也是这样的阳光吧!可惜,我们的大学梦它是玻璃做的,现实太容易将它击碎!

2005

14岁,好友罗罗15

放学路上

我:“罗罗,我们一起考中央美院学美术专业吧!以后做一个动漫工作者,每天安静地画画,想着那样的工作我就要幸福得晕死过去啦!”

罗罗:“可是我觉得我不像你从小有美术天赋呀!我更想学体育!跟我报名体育班好不好,学体育还可以保持身材呢!”

我:“这样……要不……我跟你学半学期体育专业,你跟我学半学期美术,好不好?都尝试尝试嘛!”

罗罗:“嗯……就这么定了!”



2006

15

广州中山医院眼科中心专家诊室

医生:“你这是视网膜色素变性,目前全世界都没有办法治疗。”

我:“什么……您是说……不能治……”

医生:“是的。没有办法。这是一个致盲极高的眼病。”

我:“我……会……成为盲人?!”

医生:“是的。”

……



2006

15岁,好友罗罗16

挂断同学的慰问电话,在房间里

罗罗:“佳佳,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罗罗,我不想告诉他们我会变成一个盲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不去上学真正的原因。”

罗罗:“嗯,我懂的……可是,你最心爱的美术呢?”

我:“我……我……我的美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

罗罗:“佳佳,我会继续学美术,带着我们的梦想,考上大学。”



2008

16岁,他们有老有小

一加一听众一号群

我:“请问大家,我们盲人可不可以上大学呀?!”

网友:“可以呀!“

我:“是有专门的盲人大学吗?可以告诉我一下吗?太谢谢你了啦!因为我现在呆在家里,帮爸爸看店,但我想像同学们一样,去上学。”

网友:“啊!这样啊!那你是失明不久的朋友了,可以的。我是长春大学毕业的,我们盲人就可以上两所特教大学,一所是长春大学,一所是北京联合大学。”

我:“好的!好的!太谢谢啦!谢谢!谢谢!”



2008

16岁,老爸45岁,奶奶66

饭桌上

我:“老爸!我想去长春上大学。”

爸爸:“什么?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我现在没有文化,又没有工作,以后怎么办啊!”

爸爸:“不准去!”

我:“我就要去!”

奶奶:“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听话。眼睛不好,在家帮你爸看看店多好!该该来个!眼睛看不到到外面怎么办?谁来照顾你?!奶奶身体要是好的话也可以照顾你一下……”

爸爸:“你这么大了,还读什么书咯,帮老爸看店。我再招一个农村老实点的小伙子(帮工),你嫁给他,你也有人照顾,他也不敢欺负你,不是挺好的么!”

我:“你在说什么呢?你们太过分了!”

……


不理老爸一个月,绝食第二天

爸爸:“肖佳,你想干什么?”

我:“我只是想上学而已。”

爸爸:“我可以同意你去上学。”

我:“真的?!”

爸爸:“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我:“你说!”

爸爸:你只能去离家不远的学校。”

我:“这个,没问题!我查过了,可以去本省的盲校!你确定同意了?!”

爸爸:“哎呀!我确定行了吧!快吃饭去!”

……



2009

17岁,同学们有的二十好几,有的十四五六

中专一年级的课堂上

老师:“阴阳是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又是互相共存、互相依靠的。那么中医病理中的热实症和虚热症,我们怎么用阴阳学说来分析一下?有同学知道吗?可以说一说!好的,肖佳!你来回答一下!”

我:“实热症和虚热症表现出来的都是热症,但是我们不可以用同一种方法去治疗。从阴阳的角度上说,实热是由于阳亢,阴在此时是平衡的。而虚热却是,由于阴虚,所以显得阳亢了,其实阳本身是平衡的,所以它们有本质上的不同。简单点说就是一个是阴虚,一个是阳盛。”

老师:“说的好!那你觉得要怎么治呢?”

我:“我觉得,湿热症去热,虚热症滋阴。”

老师:“看来同学们掌握得非常好了,我们接下来说说五行中阴阳的关系。”

……

同学:“你可不可以上课不要老是那么快回答老师的问题,好象你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我:“为什么呀?”

同学:“你普校来的,就你牛,就你都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这么多同学的感受?我们的进度没你们那么快的。”

我:“不回答了,行了吧!”


午休,手法训练室里

我:“你们想不想考大学呀!”

YY“大学有什么好考的,考了大学还不是做按摩。中专学按摩就三年,再到大学学五年按摩,我的妈啊!整整八年啊!”

XX“就是说,你看XXX初中就没上学了。跑出去打工,现在不是也混的挺好的么!”

ZZ“他也是没办法啊!都20岁了,才上初中,以前又没钱上学。”

HH“是啊!大学学费多高啊!我听我一个上长大的师兄说,一学期学费两千多,吃饭两千多,一年两学期下来得万把块。家里的钱都拿来给我治眼睛了,哪有钱。中专学费才750元,吃饭水电什么的国家都有补助,一年还有1500的职业高中补贴,等于就是免费的。无非就是一个证!要是不想进医院的话,找个按摩店分分钟的事。他们读大学花钱,我们用读大学五年的时间来挣钱,说不定按摩店都开起来了,读大学的同学还回来给我们打工呢!”

YY“哈哈哈!是是是!何况我还听说,就算上了长大什么的,出来医院一样也不要,尤其是全盲,更没人要。人家打心眼里就不觉得你是个医生。”

SS(练习手法中)“你们分析这么透彻做甚哩!就我们现在文化课都没几节的人还想考大学。我就不想这么多,将来自己开个按摩店,当个老板,找个明眼的老婆帮我管管,就OK了。有钱,有事业,有老婆还考个P的大学。”(众女生集体鄙视之)

ZX(趴在按摩床上)“这有什么,大部分盲人按摩店的老板不都是这样,这日子相当可以。哎哟,你轻点你轻点。”

我:“可是,上大学不只是为了将来能有个工作呀!那也是人生的一种美好体验吧。”

XX“说得好听,上大学只让你学按摩,有个啥的体验,万一又像盲校一样单独弄个小院子把我们圈起来,不还是个大盲校,有啥体验。”

YY“唉,其实我又哪是不想上大学呢,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科学家呢!”

我:“我还想开动漫工作室呢!”

SS“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了。先不说高考都参加不了,就算让你参加,你考得上吗你?就算考得上,人家学校还不要你呢?”

我:“我们怎么不能参加高考,我们怎么不能学了。让我们考,我们不就能考得上了。现在有电脑,有读屏软件,有盲文书,再不济,有人给我们念一下就行了。”

ZX“唉,没办法,谁让大家觉得我们盲人没用呢?其实我的梦想是当个作家。”

我:“咳,海伦·凯勒你们知道吧……”

SS“知道有什么用,我还知道国外的盲人能当律师,能当工程师,能当州长呢!咱们呢,咱不干按摩,咱就只能坐家。省省吧。”

我:“可,如果我们自己都失去希望了,就真没希望了呀!”

……



尾声

手法练习室里一下变得很安静,暖暖的阳光洒在我们头发上、脸上、身上,在大学的校园里,午后也是这样的阳光吧!可惜,我们的大学梦它是玻璃做的,现实太容易将它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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