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视利】重返彩虹国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郝曦   2014.09.11 11:06  浏览1240
摘要:也许我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但是我的愿望是,无论在南非还是中国,肤色、残障及任何人们现有的特征不再成为命运的决定因素!


据考古学家推测,非洲是人类的发源地。而南非,这个二十年前才获得民主和自由的多民族“彩虹国”,具有全球最古老的猿人化石。根据基因学的研究,南非古老部落的人是全世界最多元化基因的携带者。那就是说世界任何角落的人带有的基因大概都可追溯到南非的猿人甚至到南非的某一些土著人。不夸张地说:我们都是非洲人。

4月有幸到南非好望角的美丽城市开普敦去访问,我的确有强烈的归宿感。不过那不是因为我回到了几十万年前祖宗的故乡,而是因为我青春的大部分时光是在开普敦度过的。这个坐落在特殊地理位置,具有特殊历史意义的欧洲风格的城市,在年少时的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十几岁的我好像是掉进海洋里的海绵,什么海水、什么浪潮、什么思想都被我吸收。

那时,70年代的南非还笼罩在极右派的种族隔离政策营造的阴影之下。白人和黑人之间不允许正常交流,“有色人种”大部分被隔离在贫困农村或城市边上的贫民窟,南非白人则大多数享受着优越的生活条件和特权。我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乘郊区列车上学时,我必须乘坐“Whites Only”的白人车厢,坐在“Whites Only”的白人凳子上,而“有色人种”(包括大部分华人在内)只允许坐“Non-whites Only”的二等车厢。从英国来的我,从未接受过南非种族隔离的思想教育,因此这样的种族歧视让我觉得很别扭甚至很野蛮。为什么一个人的肤色要决定他/她乘坐什么车厢、居住在什么区域、接受什么样的教育,甚至决定一辈子的命运?

我后来还发现南非的种族隔离制度十分复杂:不仅分白人和黑人,而且有种族的等级制度,不同血统的人有不同的权利和遭遇。最神奇的是华人在南非制度下的地位:普通华人同印度人、马来西亚人一样被分为“有色人种”;不过少量的富家华人则被分为“荣誉白人”,可享受和白人一样的特权;更可笑的是,日本人和台湾侨民也属于“荣誉白人”,因为受全球制裁的南非那时候和日本、台湾仍有贸易关系。

今天的南非,早已把种族隔离制度扔进了历史的垃圾箱。开普敦如今是一个多民族多文化的世界级都市,街上的人群像纽约和伦敦一样丰富多元。几十年以后第一次回到“民主和自由”的南非我感到格外的兴奋。走进父亲曾经任教的开普敦大学,看到各种族的学生在校园里高高兴兴地交流,我不由地回忆起我和父亲几十年前曾经有过的梦想:要是开普敦大学能对所有学生开放,那会多么美好啊!现在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不过,我和南非的许多朋友交流之后也发现今天的南非并不那么完美,它仍存在着众多问题:贫富差距日益加大,社会保险不完善,社会治安不好,政府越来越腐败。南非今年举行大选,而许多人都在议论的是,人人敬爱的曼德拉曾经领导的非洲人国民大会(ANC) 怎么会变得如此腐败和霸道呢?但是我感觉,今天的南非具有世界最先进的宪法,有独立司法、有新闻自由、有完善的政治基础,辽阔的土地,丰富的资源,南非应当是全球最有希望的国家。

这次重返南非,我在开普敦接触到几位视障朋友,在开普敦盲人协会(Cape Town Society for the Blind) 还参加了一次交流会。大家对中国盲人的状况很感兴趣。

当我介绍了中国视障人的情况后,他们表示很诧异:首先他们没想到,中国视障人用手机和电脑已经相当普遍。南非虽然有先进的通讯网络,但是对大部分残障人来说手机和电脑就像宝石那么昂贵。他们也想象不到,中国不少残障人有很强的权利意识。我介绍的中国视障人教育情况更令他们感到惊讶,觉得和南非的特殊教育有许多相似之处。目前,能上学的南非盲人大多数在几所特殊教育学校上学,所谓的“融合教育”仍是遥远的梦想。不过有不少南非盲人上完高中后能直接考上大学,并且专业基本不受限制:比如学法律、历史、政治、社会学等课程。南非朋友对中国盲人纷纷进入按摩行业更感到惊奇。

我认识的朋友Jeremy Opperman 是一位视网膜色素变性患者,如今基本无视觉。他曾经在大学念过企业管理,在贸易公司还干过一段时间,随着视力退化他现在致力于权益倡导和培训,帮助更多的视障人士获得平等就业机会。他说,虽然南非早已取消了种族隔离政策,但是贫富差距仍体现在不同民族身上,而残障人,尤其是有残障的黑人,仍面临着各种歧视。南非宪法宣示人人平等,包括不同民族、肤色、年龄、性别、性倾向、残障等。南非和中国一样,也在2008年签署了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CRPD)。可是实现美好的理想是个漫长的过程。南非人和许多中国人一样,看自己的国家时总觉得处处是问题,看不到亮点。但作为旁观者,我感到乐观。南非是世界文化的交汇点,这体现在街上的建筑、语言、音乐等方面。更让人羡慕的是,南非人的活跃思想和社会参与精神。南非的公民社会非常开放,这对政府的专制和腐败起到绝对的制衡作用。

也许我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但是我的愿望是,无论在南非还是中国,肤色、残障及任何人们现有的特征不再成为命运的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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