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性无能,爱无能?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玛丽斯特普北京   2015.04.02 11:31  浏览916
摘要:如果要评价一个社会的美好程度,最为准确的标尺应该是其对待少数人群的态度——是否能为边缘群体同时提供这两种救济。若缺失制度救济,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来断定真正性无能的是这个社会;若缺失精神救济,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认为真正爱无能的也是这个社会。这个足够的理由,就是——每个社会都应该使生活于其中的每个人都能够有尊严地活着,同时获得幸福。

充分全面地了解性,享有性健康和感受性愉悦,是一个人的基本权利。然而在这个天涯何处无床伴,四海之内皆炮友的全面性化的时代,仍有两类人群的性权利往往被社会所忽视。一是老年人,正所谓为老不尊、老不正经,人们认为老年人是不该对性有需求的;另外便是残障人,人们认为其不会有性需求,或者即使有需求也大都无能力(无性需求往往也被人们认为是性无能的表现之一)。

“残障人性无能”大概是“残障人无能”,这一公众对残障人所持有的刻板印象在性方面的自然延伸,既然你其他方面都不行,更何况是性呢?但如果我们认可性就如同人吃饭喝水一样,是人的一种本能,“更何况是性呢”这一逻辑本身就很值得思考。

同是人的本能,本不存在哪项本能低端、哪项高档之分,相应的也就不存在哪项本能技术含量更高之说。一个人炫耀其床上的能力,在我看来就如同炫耀其吃饭的能力一样,甚是无趣。所以,当我们在谈论性的问题时,若总要加一个“更何况”的话,只能说明我们还未充分地脱敏,并没有将性视为一件平常之事。而在此基础上来看“残障人性无能”这一观念,更像是非残障人士的集体炫耀与意淫,See,我们更会吃饭!我们吃饭的能力比你们强得多!

或许很多人会说,残障人就算不是完全的性无能,也是部分的性无能。不信,请看看我们电影中的主人公马克吧。是的,这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兼记者,因幼年时的小儿麻痹,需一直头偏向右侧地平躺于床,同时要借助氧气瓶才能维持生命,夜晚还要躲进沉重而巨大的铁肺(呼吸机)。他虽然也可以正常勃起、射精,并能在专业性治疗师的帮助下以女上位的形式进行插入式性爱,但也只是仅此而已。而不像非残障者,各个姿势都可以玩个遍。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如同史铁生所言,我们也太缺乏想象力了,“认定了性爱仅仅是原始遗留的习俗,除了照本宣科地模仿繁殖,好歹再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美丽的作为”;所谓完全的或者部分的无能,其实是将不便等同于无能,这于残障者而言也太不公平。

当非残障人以为残障人性无能时,也会相应地忽视残障者对亲密关系的渴望,继而无视其爱的能力。如果看到残障人收获了美好的爱情,人们总会投以惊奇又崇拜的目光,若同残障者喜结良缘的是非残障人士,那这目光中的惊奇和崇拜将更为强烈,甚至可能会心生妒忌。“你瞧,马克都成那样了,竟然还有三个女人爱上了他,还是三个非残障女神。”若现实生活中这样的美好情缘被放到网上,我很怀疑会不会出现“好逼都让狗艹了”这样的网络暴力,别怪我以如此的恶意揣测人心,事实上这样的例子也真不少见。于是乎,残障人的爱情一不小心又变成了非残障者心目中的励志鸡汤。继而再次证明,残障人存在的价值仅仅是激励非残障人士,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幸福,或者他们没有理由不坚强!

其实,这部电影真正吸引我、感动我的其实并不是主人公如何展现生命的顽强和伟大(尽管这好像是每部残障者题材电影的主题),而是马克周遭的那些从不会怀疑马克性与爱的能力的人,那些善良又可爱的人。美丽的阿曼达会痛斥她因嫉妒而侮辱马克的小心眼男友;热心的邻居会主动出借自己的温馨爱巢给马克做“炮房”;女助理虽高冷至极,但会体贴地在上阵前为他喷洒香水;还有咖啡馆服务员,面对马克时丝毫没面露异色,反而还提醒马克小心咖啡烫嘴。总之,这实在是一个太过美好的世界,每个人都视马克为平凡人,没有怜悯与同情,彼此平等、如此有爱。

这些人之中,有两个角色不得不提。一位是恪守教义的虔诚神父,愿意耐心听马克的絮絮叨叨,更会开上帝的玩笑以宽慰马克,以鼓励他体验性爱,甚至还拎了啤酒来庆祝其告别处男;另一位即是性治疗师莎若,按照电影中的台词,“愿意服务重度残障人士”,专业理智又坦诚真挚,引导马克感知自我身体、享受性之愉悦,更帮助其悦纳自己的身体(莎若在最后一次治疗中携带了一面长镜子以便马克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

神父和莎若这两个角色背后的深远意义在于:在对马克的亲密治疗当中,神父所做的其实是精神的救济(而且在这一救济当中,宗教难能可贵地做出了妥协,毕竟马克是未婚先性);莎若所做的是制度的救济,为保障其基本权利(性权利),提供必要且实质的帮助。

如果要评价一个社会的美好程度,最为准确的标尺应该是其对待少数人群的态度——是否能为边缘群体同时提供这两种救济。若缺失制度救济,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来断定真正性无能的是这个社会;若缺失精神救济,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来认为真正爱无能的也是这个社会。这个足够的理由,就是——每个社会都应该使生活于其中的每个人都能够有尊严地活着,同时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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