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缺席的声音,缺位的思考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倪震   2015.04.03 10:38  浏览861
摘要:要求非特教专业毕业的教师掌握与特殊教育相关的知识和技能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每当某学校在融合教育中受挫时,或者某些教师因不当对待残障学生被问责时,上述观点就愈发盛行。让我们一起再来重新思考一下这种观点向我们推送的逻辑关系:“因为学校没教,所以我就不懂”,用语气告诉大家有些人民教师就是这么 “任性”。相比而言,还是我们按摩师比较大气,“体型再不标准,我们也能找到穴位”。

围绕阿文事件的讨论虽然激烈,但在我关注的范围内,两种声音始终缺席。缺席的声音之一是阿文自己的表达或者其他自闭症人士的声音。缺席声音之二是关于自闭症的深度介绍。

有人会说,阿文有自闭症,自闭症人士运用语言及其他表达方式的能力有限,因此不能强求他们自己发声。无论这说法是否符合阿文的实际状况,缺少阿文的声音,也没有其他自闭症朋友的参与,让这场讨论少了很多滋味。

在整场讨论中,看到最多的关于自闭症的介绍是“语言及沟通障碍,刻板行为……”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知识和想象力都太贫乏,当我看到这样的介绍总是不能想清楚这些描述究竟对应怎样的行为特征。如果碰巧还有一些读者跟我一样不够聪明,那这样的简单描述导致的结果一定是更牢固的刻板印象。当公众对于自闭症还不够了解的时候,需要有一些通俗易懂又丰富准确的介绍,让普通人对于自闭症的了解生动和丰满起来。在围绕阿文和其他处于类似处境自闭症儿童的争论中,关于自闭症的知识始终缺席。

如果我们跳出现下的讨论,还是能够发现自闭症人士自己的发声,也能看到他们对于自身所处思维方式和周围世界的描述。在TED演讲目录中,我们可以找到一位自闭症女孩的演讲“是自闭症解放了我,让我成为我自己”(Rosie King How autism freed me to be myself)。Rosie有极其丰富的想象力。对于她来说,想象中的那个世界往往比现实中的这个世界更真实。当她想到一些令人兴奋的事情时,那些事情就仿佛完全是真实的,她会因此情不自禁的来回走动或者奔跑。Rosie说,说到自闭症,人们总是想到雨人,然而并非每个人都是达斯汀•霍夫曼(出演雨人的演员)。她还说,人们总是恐惧与自己不同的人,总是想把所有人贴上统一的标签,塞入一个小盒子里。

不过,大家既然将目光都投注于学校,老师身上,我也有一些马后之炮,越俎代庖,将不在其位的思考抛出,供各位读者批评指正。

是什么导致了主流学校的教师不掌握与特殊教育有关的知识和技能?或许有朋友会说,原因在于师范类院校不开设特殊教育课程。或者即使有些师范院校开设特殊教育课程,这些课程也只是选修课。这确实是原因之一。在我国的教育法规当中,也仅有1994年版《残疾人教育条例》第四十一条提出:“普通师范院校应当有计划地设置残疾人特殊教育必修课程或者选修课程,使学生掌握必要的残疾人特殊教育的基本知识和技能,以适应对随班就读的残疾学生的教育需要”。然而,即使确保师范院校开设必修特殊教育课程,也并不能保证所有教师都掌握与特殊教育有关的知识与技能。暂且抛开“把学过的知识还给了老师”这种情况不论,让我们先来看看我们的教师资格认证制度。根据现行规定,非师范类的学校的毕业生只要通过教师资格认证考试,也可以成为人民教师。因此,尽管与特殊教育有关的知识和技能并没有在现行的教师资格认证制度中占据一席之地,那些从未接触过特殊教育知识技能的人也可顺利走上教师岗位。

那么,在教师资格认证考试中加入与特殊教育相关的内容就万事大吉了吗?答案还是否定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应试的经历。只要是“一考定乾坤”的认证机制,考试内容再难我们也能坚决拿下,只不过事后两个月就又把突击得来的知识还给了书本或是培训班。如果借鉴其他国家的教师认证制度,整个教师培养制度改革的方向或许是学科专业教育加教师职业教育。用大白话说就是,教师职业向所有专业的学生开放,但在任何人接受教师资格认证考试之前,应当接受至少一年的教师职业教育。这种教师培养和认证体系在英国运行良好。相对于其他体系,这种体系较为开放,或许比较适合我国对师资需求比较高的现状。如果采用这种体系,将特殊教育模块同时纳入教师职业教育阶段和教师资格认证考试当中,应该能更大限度的确保每一个获得教师资格的人都掌握与特殊教育相关的技能。

针对特殊教育师资培养和认证,政府也在努力推行一些改变。例如,1994年版的《残疾人教育条例》就在第三十七条提出“残疾人教育教师资格证书制度”。这一制度的构想是,每个特殊教育教师不仅需要获得普通的教师资格证,还应当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获得专门的残疾人教育教师资格证书。这一制度的优点是,能够督促特殊教育从业者掌握必备的知识和技能,促进特殊教育师资的专业化发展。然而缺点也很明显,它可能向那些不希望成为特殊教育教师的教育从业者传递一种信号,“特殊教育与你们无关”。克服这一潜在风险的最佳办法还是要实行前文所述的教师培养和认证体系的改革,以及把特殊教育相关知识与技能嵌入整个培养和认证体系中。

“残疾人教育教师资格证书”已经经历了二十年的准备期,直至今日也没能真正被落实。其实,制度设计者患上拖延症也有好处,那就是我们还有时间和机会对他们说点什么。

大家都知道,我国现行的师范教育包含十分有限的特殊教育内容。在这样的背景下,要求非特教专业毕业的教师掌握与特殊教育相关的知识和技能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每当某学校在融合教育中受挫时,或者某些教师因不当对待残障学生被问责时,上述观点就愈发盛行。让我们一起再来重新思考一下这种观点向我们推送的逻辑关系:“因为学校没教,所以我就不懂”,用语气告诉大家有些人民教师就是这么“任性”。相比而言,还是我们按摩师比较大气,“体型再不标准,我们也能找到穴位”。

我们中国有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教书育人是一门系统的记忆更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我们谁能指望学校学过的知识能满足这一辈子的教学需要?当班上出现了一个不同的学生,自学特殊教育相关知识或者寻找进修的机会就再也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分内之事。在我们的生活中,制度缺陷并不罕见。我们的生活方式本就应该是一手改造制度的世界,一手尽量提升自己的能力。

当事教师或许会主张,只要有了完善的特殊教育支持体系,自闭症儿童才能接受融合教育。或许应当提醒相关人士,即使在支持体系发达的国家,主流学校的教师也需要掌握相当的特殊教育知识来支持和配合整个体系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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