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黑暗时代—王小波笔下的盲人形象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王龙   2015.07.13 17:49  浏览814
摘要:王小波是谁,想必愿看拙作的朋友不用多需介绍。他的多部作品涉及到了盲人的形象。其中《卖唱的人们》对盲人形象着墨最多。虽然这篇文章的主旨不是在讨论盲人。但依然可以看出在当时,王小波对盲人的固有印象。这种印象应该不独是只有王小波才有。它应该是社会上对盲人形象普遍认识的反映,具有一定代表性和典型性。

王小波是谁,想必愿看拙作的朋友不用多需介绍。他的多部作品涉及到了盲人的形象。其中《卖唱的人们》对盲人形象着墨最多。虽然这篇文章的主旨不是在讨论盲人。但依然可以看出在当时,王小波对盲人的固有印象。这种印象应该不独是只有王小波才有。它应该是社会上对盲人形象普遍认识的反映,具有一定代表性和典型性。

文章第一段是这样的:

有一次,我在早上八点半钟走过北京的西单北大街,这个时间商店都没有开门,所以人行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满街飞扬的冰棍纸和卖唱的盲人。他们用半导体录音机伴奏,唱着民歌。我到过欧美很多地方,常见到各种残障人乞讨或卖唱,都不觉得难过,就是看不得盲人卖唱。这是因为盲人是最值得同情的残障人,让他们乞讨是社会的耻辱。再说,我在北京见到的这些盲人身上都很脏,歌唱得也过于悲惨;凡是他们唱过的歌我再也不想听到。当时满街都是这样的盲人,就我一个明眼人,我觉得这种景象有点过分。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卖唱者,就属那天早上看到的最让人伤心。我想,最好有个盲人之家,把他们照顾起来,经常洗洗澡,换换衣服,再有辆面包车接送他们各处卖唱,免得都挤在西单北大街——但是最好别卖唱。很多盲人有音乐天赋,可以好好学一学,做职业艺术家。美国就有不少盲人音乐家,其中有几个还很有名。”

与这段描写如出一辙的一句话出现在他的中篇小说《2015》中:

还有一段时间我戴着黑眼镜,假装是瞎子,在街上卖唱。但很少有人施舍。作为一个瞎子,我的衣服还不够脏。他们还说我唱得太难听,可以催小孩子的尿。”

以上两段对盲人形象的描写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是“脏”。导致王小波产生这个印象有多方面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与媒体对盲人报道中所采用的视角有关。在媒体上呈现的残障人形象不是残障人与命运抗争的励志故事,就是着力渲染残障人生活的艰辛。有什么能比表现残障人的衣着和外貌更能体现残障人境况之悲惨的呢。

从王小波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他应该没有与盲人深入接触过,他的观感只能是来自媒体的报道和他在大街上的见闻。因此可以认为王小波这些印象必然有以偏概全之嫌。或者说,没有深入地思考过现象背后的社会结构性因素。

不可否认,王小波所说的“脏”的确是存在的,但只要想到盲人在大街上卖唱,难免与障碍物剐蹭,或不慎踩踏到水坑和垃圾。那么对盲人的“脏”自然就不难理解了。也就是说盲人着装不够干净整洁只是迫不得已,并非盲人本质如此。何况,在那样的时代里,盲人也少有接受教育的,更少有人会管一个盲人脏不脏。

这些文字中还有诸如“最值得同情的残疾人”这样的看法。甚至他提出了要建设一个盲人之家的想法,把盲人全照顾起来。就连盲人卖唱在他看来都不可忍受。这种想法虽然表现了大作家悲天悯人的人道主义关怀。善意的同情。但至少我这个盲人是不会接受的。这种看法并没有把盲人当成一个人看。盲人也有平等参与社会以及实现自身价值的需求。盲人应该是有平等的机会接受教育,接受支持,从而参与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像现在很多盲人正在做的,心理咨询师,老师,律师,主持人,培训师……而卖唱其实是没能接受社会系统支持的盲人,当时乃至现在达成这些需求的途径之一,只不过被污名化的卖唱,和被污名化的盲人遇到了一起,觉得他们有了问题。并且卖唱并不像王小波所认为的那样悲惨。周云蓬就满含深情地回忆过他背着吉他闯天涯的卖唱经历。他并没有认为那样的生活多么悲惨,相反他很享受那个过程。在《卖唱的人们》中王小波也记述了他亲历的一个非常动人的街头演奏。他认为那样的街头演奏不一定会有损个人尊严,也不一定会使艺术蒙羞。而周云蓬的街头卖唱不正是这样非常体面的一种表现。像周云蓬这样享受卖唱经历的盲人并非个案。只是王小波无缘得见。

并不能因为王小波这些不恰当的认识,就得出王小波对盲人有偏见。王小波以及公众对盲人所产生的误解,大部分是不了解盲人的真实情况,对看不见的状态有想象和恐惧而导致的。

王小波最最推崇的老师许倬云就是一位残障人。他对老师的残障就是以平常心视之。这可归因于长期相处之下深入的了解,进而发现残障人与健全人并无本质上的区别。试想,如果王小波今天可以与周云蓬面对面畅谈文学,他还会认为盲人应该很脏、应该有个盲人之家养护吗?开句玩笑,恐怕周云蓬的众多女粉丝都不答应。并且还可顺理成章地推测,王小波一定会改变他的那些看法,从而发现盲人的精神家园也像他一样的丰富。

今天与王小波二十年前写下这篇文章之时相比,社会各方面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然而盲人的公共形象未见得有多大改善。这跟媒体的失职不无关系。盲人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只能通过媒体的传递,而媒体在报道中并未能充分地全面地展示盲人的丰富性,只是一味地强调黑暗中的痛苦,却并未认识到盲人生活中普通、平凡与积极的一面。

希望媒体不要带着预设的观念,定下一个凄惨的基调来报道盲人。盲人需要的是理解,退一步说,即便做不到理解也应该做到了解。而非是模式化的怜悯。因为盲人也是活生生的人。盲人和健全人相比,只是认知方式的差异,但追求幸福生活的心是一样的。并不是说看不见了,生活就注定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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