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障人发声月,倾听来自南昌的声音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有人》杂志   2015.12.01 15:33  浏览886

图文/莫文祖 冷欢丽 贺素薇 陈金鸿 冯雨阳 余丹凤 杨沁晖 徐登 吴珠伟

无障碍环境建设,是指为便于残疾人等社会成员自主安全地通行道路、出入相关建筑物、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交流信息、获得社区服务所进行的建设活动。

——2012年国务院颁布的《无障碍建设条例》

闭着眼睛向前走路是什么感觉?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找不到能帮助你确定地点的指示牌而又无法用语言向路人询问,是什么感觉?在偌大的城市中找不到任何可用的厕所,又是什么感觉?

NO.1下身瘫痪6年多的谭小军平时很少出门,“如若出门,之前必须控制饮水饮食,不然(在外面上厕所)会很不方便”,谭小军解释说,“南昌无障碍厕所不多,即使有也多被占用”。

NO.2坐轮椅9年的脊髓损伤者焦文波,在银行门口停留许久也没能找到可供轮椅进出的无障碍斜坡,无奈他只好打道回府,托付朋友帮忙取钱。

NO.3截瘫20多年的谢俊武曾用轮椅的双后轮滑行25.8千米,打破了轮椅翘双前轮滑行的世界吉尼斯纪录。而这样一个轮椅滑行高手,平常外出坐公交车对他来说仍是一大难题。

NO.4先天失明的邓陆军出门时从来不走盲道,“南昌市街道上的盲道经常被占用,我曾经剐蹭到停在盲道上的车辆,还受了点小伤。”邓陆军说。

NO.5在盲人按摩圈小有名气的陈建国师傅出行时,心里总会不自觉地画地图,将电线杆、垃圾桶、公交站台一点点地摸清。等公交车时他会请身边的人帮忙告知来的是哪趟车,上了车后为了让别人提醒到了哪一站,他会习惯性地先大喊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NO.6从来不去商店购物的盲人按摩师陈智谋,近些年也可以通过一种“读屏软件”,自主上网购物,生活也跟着便利了许多。

NO.7在江西师大印刷厂工作的田青和丈夫都是聋人,教儿子说话的重任就交给了父母亲。每次儿子生病,田青十分着急却说不上话,只能由父母亲翻译告诉医生病情。

如果南昌有完善的无障碍环境,上述7位残障人士也不会窘迫至此。完善无障碍环境,南昌残障人士正在发声。

谭小军:南昌缺少无障碍厕所,出门前要控制饮水饮食

对于下身瘫痪了6年多的谭小军来说,出门在外上厕所是一件极为头疼的事。因为坐轮椅的关系,在没人帮助的情况下上厕所必然要大费周章。

虽然谭小军有多次出远门的经验,但他还是会担心发生意外,因此在出门前“必须要控制饮水饮食”,不然会很不方便。

和谭小军一样,绝大部分肢残者,在户外上厕所都是一大难题。而政府应对这一问题的措施就是建立无障碍厕所。它与一般厕所的区别在于,无障碍厕所的门宽不窄于80厘米,空间较大,厕所内配备坐便器,坐便器两侧距离地面70厘米处安装有长度不短于70厘米的水平安全抓杆,还设有一根高度不低于140厘米的垂直安全抓杆。对于病人、老年人、孕妇等人群,无障碍厕所也可以提供便利。

而在南昌市区的一些重要场所,虽然设有无障碍厕所,但有些无障碍厕所被洁厕工具占用、被人为上锁的情况非常多,形同虚设,某博物馆甚至没有配备无障碍厕所。

为了能帮助更多的脊髓损伤者(截瘫者),2012年8月,在浙江籍伤友王乐秋的倡导下,南昌脊髓损伤者“中途之家”正式成立,当时双腿瘫痪已3年多的谭小军也参与了筹备的过程。

除此之外,谭小军还曾多次到全国多地考察无障碍环境建设情况。每次考察活动结束后,他都会与同行者一起撰写考察报告,呈送给相关部门。

而他反映最多的问题之一就是无障碍厕所的建设。“伤友们出门有时还会带上一些尿不湿,以避免尴尬的事情发生”,谭小军说,“小便还好处理些,要是大便就麻烦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无障碍厕所。”

焦文波:无障碍斜坡什么时候能完善?

2003年农历八月十六,南昌市昌东镇人焦文波正在检修一辆大型货车时被滑落的货箱砸中腰部,脊柱骨折,下身瘫痪,从此无法正常站立和行走。

之后的8、9年他都一直待在家里,以轮椅代步,料理一些基本的家务活,很少出门。即使是现在习惯每天晚上出去滑轮椅的他也仍然觉得出行有诸多不便。

2012年8月1日起国务院颁布施行的《无障碍建设条例》规定:“城市的主要道路、主要商业区和大型居住区的人行天桥和人行地下通道,应当按照无障碍设施工程建设标准配备无障碍设施,人行道交通信号设施应当逐步完善无障碍服务功能,适应残疾人等社会成员通行的需要。

焦文波表示:虽然南昌一些景点、大型商场和医院等公共场所会有残障人士专用通道,有供使用轮椅的残障人士使用的无障碍斜坡,“但在有些地方比如银行就没有可以供我们出入的无障碍斜坡,所以我有时候根本没有办法自己去取钱,只好叫别人帮忙代取。”

另外,尽管有些场所有无障碍斜坡,但其中相当一部分不符合规范。根据2012年由建设部、民政部、中国残联联合发布的《无障碍设计规范》规定,斜坡的高度与斜面长度的比例不得大于1:12。“如果大于这个比例,对于我们来说就有障碍了。”焦文波说。

谢俊武:世界纪录保持者的出行烦恼

2012年5月12日,在苏州工业园区方洲试验小学的塑胶跑道上,谢俊武用5个多小时轮椅滑行了25.8千米,打破了美国人创造的轮椅翘双前轮滑行最远距离的世界吉尼斯纪录。

这个记录他已经保持了三年,但让这位轮椅滑行高手尴尬的是,平时外出上下公交车时却不得不请好心人帮忙将自己连同轮椅抬上车,仅靠自己,根本无法上车。

1992年,在谢俊武结束实习正式参加工作的前一天,他从一棵十余米高杨梅树上摔落,导致胸椎第10、11节粉碎压缩性骨折,从此下身彻底瘫痪。

在二十余年的时间里他慢慢学会了独自洗衣服、洗澡、上厕所甚至出门买菜。但是由于南昌市以前并没有针对残障人士设计的无障碍公交车,谢俊武每次坐车不得不麻烦别人。

2015年10月6日起,南昌公交运输集团在残障人士较为集中的12和20路公交线投入了5台无障碍公交车,12路途经南昌市盲童学校、盲人按摩医院和南昌脊髓损伤者“中途之家”等地点。

此次投入使用的5辆无障碍公交车,在前后门加装了手动翻板式斜坡,以方便使用轮椅的残障人士上下车,将正对后门的两个座椅去掉留出可摆放两台轮椅的宽敞空间,还安装了安全带,防止车辆行进中轮椅发生滑行的现象。

“这对于我们这些下身残障的人士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但谢俊武仍然有所担忧:“虽然我现住地的门口就有12路公交车,但可能投入数量还不多,每次等了半天都等不到,所以我们还没有机会体验到。”

邓陆军:盲道被占,我一般不走

患有先天性眼角膜发育不全的邓陆军,每次出门从不走盲道。这个本来为盲人设计的便捷通道如今却让他们敬而远之。

邓陆军并不是全盲,双眼能感受到一丝丝细微的光。每次出门,邓陆军自己会带上盲杖,但更多的时候会叫上一位眼睛光感更强些的朋友同行。两人会习惯性地靠着马路的最旁边前进,而不是走在盲道上。

之所以躲着盲道,是因为邓陆军曾被停在盲道上的车剐蹭过,还受了些外伤。“南昌市街道上的盲道经常被电动车、汽车占用,所以我一般不走盲道。”

2015年10月,记者实地走访了南昌的部分街道,八一广场附近的广场北路两旁的盲道经常被电动车和汽车占据,甚至有些盲道上还安放着垃圾桶。

在邓陆军看来,盲道被占不仅是因为市民对盲道功能的不理解,还因为“很多市民甚至知道其功用却觉得占用也没有关系”。因而也导致盲人们对盲道不信任。

陈建国:“如果公交车和站台都有提示音就好了”

现年62岁的陈建国师傅在南昌盲人按摩业颇有名气,圈内人士都说“只要陈师傅给你捏几下身体的某些部位,看你的反应,就知道你身体大概有些什么毛病”。

虽然年逾花甲,但每周一至周六,他还是坚持去南昌市脊髓损伤者“中途之家”上班,有时周末还会上门为不便出家门的人服务。

每次出行他都在自己的心里画一遍地图,哪里有电线杆,哪里有垃圾桶,哪里有公交站台,他都大概知道。

但坐车却是个麻烦事。“一般等公交车的时候,我会询问周围的好心人是上哪趟车。如果同路,那就麻烦他们稍微带一下我,如果不同路,就麻烦他们提醒一下我。”陈建国说。

上公交车时,他总会习惯性地大声说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公交车上的提示音音量不够大,对陈建国的出行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有时候听不清提示音,陈建国就不能确定自己到了哪一站。

曾经有几次上门给病人提供服务,陈建国就因为坐公交车过了站而找不到病人家,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后来还是在好心人的帮助下,陈建国才最终顺利抵达目的地。“当时心里很急,如果没有好心人帮助,我自己一个人真的很难找到下车的站点。”陈建国说。

陈建国还表示:“如果公交车和站台都有提示音就好多了。”

陈智谋:方便盲人上网的“读屏软件”

患有先天性视网膜色素变性导致双目失明的陈智谋,每天都要出门到按摩店工作。但从来不独自出门购物。他说:“门外的世界有路无道,有道难行。”

几年前他在北京工作的时候,曾和几个工友一起去超市购物。因为看不见,选购商品的过程很艰难,最后只买了几包方便面。但令人意外的是,装方便面的塑料袋还没等陈智谋一行人走出超市就破了,方便面纷纷从袋子里掉落出来。陈智谋只好俯下身子慢慢去摸索,寻找那些方便面。

他说:“商品越丰富的商场,我在那里越是不知所措。想象一下在商场选购时遭遇突然停电的感觉,你就能体会到我置身商场的感受。”

从此他去超市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结婚后,再也没去过超市,买东西的任务全部交给了妻子负责。“看不见商品,主要是我妻子去购物。”

“我的盲人朋友里那些未婚的想要去买东西,会和家里人一起,或是同那些稍微有些光感的朋友一起去。其实我们更喜欢网上购物,通过‘读屏软件’,我们能听到产品描述,选择起来比较方便。”

陈智谋口中的读屏软件,是一种专为盲人或视力有损的人设计的软件,该软件通过朗读屏幕内容的方式来帮助人们操作手机或者浏览手机文件、网页等。

但对于那些不会上网或者没有条件上网的盲人来说,建立无障碍超市,更是他们的期待。

田青:看病有苦难言

田青两岁时庆霉素中毒失聪,由于丧失听力,她也失去了学习说话的机会。目前在江西师范大学印刷厂工作的她已经结婚,并且有了三岁大的儿子。

而让她头疼的是儿子生病就医的事情。如果孩子生病时也得父母亲陪同去医院,因为丈夫也是聋人,两个人和医生都存在沟通障碍,无法说清孩子的情况而容易造成误诊。

据与田青相熟的手语老师徐小萍介绍,78岁的聋人周文尉就曾因为表述不清自己的病情险遭误诊。周文尉曾经被便秘困扰一年之久,他独自去某医院检查,因为不识字、不太会表达,医生也不懂他的手语。开始医生以为是肠胃问题,对他做了各项检查,最后确诊为肛门囊肿,医生说必须手术切除。

周文尉拿不定主意,第二次女儿请假陪他去中医院治疗,女儿没有听力和语言障碍,也会基本的手语。了解父亲的症状之后,女儿转述给医生。经医生确诊,周文尉只是由于肠胃不好导致便秘,致使肛门发炎并产生包块,只需要几副消炎药就可以治愈。

南昌无障碍环境建设任重而道远

(脊髓损伤者、肢体残疾人谢俊武正在表演轮椅舞蹈)

据了解,南昌市现有各类残障人士334800人,占常住人口524万的6.39%左右。盲人、聋哑人、肢残人等残障人士,都是这个城市不可忽视的群体之一。而针对残障人士的无障碍环境的建设、完善与维护,体现的是一个城市的人文关怀。

目前,南昌市部分街道盲道方向混乱、被占用、被损坏甚至消失,盲人不信任甚至不使用盲道。街道上、重要地点缺少指示牌,聋哑人无法辨识方向而难以找到目的地。大型商场等公共场所缺少斜坡、无障碍通道、无障碍厕所,肢残人出行时处处遇阻。还有公交车缺少无障碍设施、播报系统不灵等问题,明显不符合《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要求。

此外,据听力残障人士胡晓云表示:“我们(聋哑人)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流也存在障碍,大部分单位、部门只提供电话服务热线,遇到问题只能打电话,而我们打电话是没有办法交流的。要知道,不同的残障人有不同的需求。”

据记者了解,文中提到的几位听力残障人士都能通过手机短信或者社交软件与他人交流。如果提供电话热线服务的同时,也提供手机短信等文字服务,那么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一信息障碍。

今年12月3日“国际残疾人日”即将到来,11月2日,“2015·中国残障发声月”公益活动在上海正式开幕。由谭小军牵头,南昌的几位残障人士申报了南昌站的活动项目,在一加一残障人公益集团、国际助残、和平台、与人公益基金会等公益组织的资助下,开展无障碍环境微体验与微宣传活动。他们说:“我们要让更多的人听见我们的声音,知道我们的诉求,让更多的无助者,得到关注。”

南昌市的无障碍环境建设一直都在前进,正在建设的地铁、BRT公交都将为残障人士提供相应的无障碍环境。但如同谭小军所说:“如果无障碍环境建设不能慢慢地全面完善好,很多重度残障人士有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家里。”足见,南昌市无障碍环境的建设任重而道远。

(2011级李梦阳亦有贡献)

相关链接:

国内措施:

1989 年,《方便残疾人使用的城市道路和建筑物设计规范(试行)》颁布。

2011年6月28日,中国盲文图书馆在北京建成开馆。

2012年8月1日起,国务院颁布的《无障碍建设条例》正式实行。同年9月,国家级标准《无障碍设计规范》颁布实行。

2014年,全国首家无障碍超市“慈航圣德超市”在沈阳建成,超市中不仅有盲道、轮椅道、无障碍厕所,还配备了盲文标签、手语讲解显示屏、免费轮椅和轮椅爬楼机。残障人士在这个超市里可以毫无障碍地选择自己需要的商品。当时该超市里的12名年轻员工均是残障人士。

2014年10月11日,上海首批50辆“英伦” 无障碍多功能出租车正式投入运营。

2014年12月23日,南昌市政府印发《南昌市加强无障碍环境建设实施意见》。

2015年6月,南昌公交运输集团率先在里洲小区、中山西路口、南大一附院北门、学院路口等地点安装了首批盲文公交站台,以方便盲人查找自己要搭乘的公交车。

2015年10月6日起,南昌公交运输集团在途经南昌市盲童学校、盲人按摩医院和南昌脊髓损伤者“中途之家”等残障人士较为集中的12和20路公交线投入了5台无障碍公交车。

2011年至2015年,南昌县累计投入1200余万元建设无障碍设施,主要用于无障碍公厕改造和维护、无障碍道路设施改造、残疾人家庭无障碍设施改造等。

国外措施:

美国:世界上第一个制定“无障碍标准”的国家,由中央政府、各级管理部门、投诉委员会三方共同建设无障碍设施。如今,“无障碍”意识深入美国各个领域。

英国:1995年颁布反残疾歧视法。所有新的公共交通工具包括火车、汽车和出租车都必须为残疾人提供必要便利设施。无论是听障者、视障者或是肢体障碍者等都能在火车站实现自主购票、通行、上厕所。

加拿大:位置相对偏远的各大国家公园均有供残疾人游览的路线,并提供专门的导游服务。图书馆里的书刊、政府法律文件都有大字号、盲文和音像等几个版本。法庭也为残疾人提供手语翻译等特殊服务。

日本:政府对残疾人在就学、就业、就医等多方面均有优惠措施。如残疾儿童到普通公立学校就学,学校不得拒收。高中和大学的入学考试也不设体检,只要残疾人能考上,就能入校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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