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生命超乎想象—师生在法律诊所课堂有关残障视角的对话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崔凤鸣 王聪   2016.02.04 15:58  浏览1704

来自法律诊所课堂有关残障视角的对话

师:

  您好!我是王聪,终于沉静下来把这门课的一些琐碎细语和自我分析写下来,留给自己作为继续思考的起点,也分享给您。最后针对两个细节性问题与您交流。

  我还在想您上次发过来的小男孩图的含义,看到的第一个反应我想到了一个电影中的女性角色,她是一个打手,她的武器就是她的钢腿(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她是否有脚或者她的钢腿是捆绑在肉体的腿上的,也想不起来电影的名字,应该是最近的新片,讲的是用手机散播病毒清理地球的故事,有点科幻的美国电影)。我看电影的时候还有点纳闷,这样的一个女性角色的寓意是什么,但是似乎看过就忘记去索引了,看到您的图片再度想起。我把图片放在网络上搜索,大概是小男孩成为运动健将了?网络新闻的标题有点难听,我们忽略它。所以,我猜想图片本身是否意味着科技和人的能动性能够突破限制,每个人会有合理的运动方式,残障只是运动方式决定中的一部分,就像是心脏不好的人不适合剧烈运动,这也算一种障碍,过胖的人做运动需要有固定器材保护腰部,这也是一种障碍,但障碍不能成为否定的理由。其他的生活方式也一样,我不能吃辣近两年,很多人会说我失去了一大人生乐趣,但我也可以从其他世界找到美食的体验,我把他们称作发现新大陆,一定程度上我反复发作的胃炎也是障碍,至少川菜馆只能去吃清炒圆白菜了~曾经最爱hot墨西哥餐的我也只能选择乖乖忘记,就像小男孩没有小腿和脚,但是还有那么多种好看的鞋子和裤子可以选择一样,生活的选择依然多样,并不因为障碍而存在实质的差异。

下面想对几个细节和您交流:

1、 在周三的教授沙龙上,再次看到那段正常和不正常的视频,与第一次看的关注点有很大不同,第一次只是发现了多数人替少数人决定和设计生活方式这一”正常“现象的误区。第二次看的时候,我留心到所提到的包括设计背带和进行社会福利等等“扶持”项目或许有一定讽刺意味,意识到多数人的俯视视角“正确”的可怕。

2、 在昨天的分享中,有一位同学提到大学和中小学对残障人的歧视可能性的差异;昨晚约了一个台湾的朋友,聊台湾大学中可以录取残障人的事情。这位朋友大概是80年代读中小学,90年代初入大学,在他的印象中国中的时候有低年级同学是视障,后来做了律师;在大学的时候其他班级有存在某种障碍的(他的说法是有印象的是一个脑麻痹,由姐姐陪读负责照料生活)。

我在反思和朋友提到倪震的时候,我会不知道该如何提到他的视力障碍和求学的辗转,一方面我不想让朋友觉得他很厉害(虽然他确实在学术等多方面的了解都很厉害,但我担心朋友会把这种厉害和他的视力障碍建立某种程度上的关联系),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可能应该是对每个人都是常态,去英国读书、去香港读书不过是一个合适环境的选择。但其实,我想这么多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既定的观念的影响,我的努力避免正是说明自己的放不开,有趣。反过来,如果我在读中小学的时候有同学使用放大镜或者用其他方式“看”书和学习,我可能会很习惯地表述。

再说歧视的问题,昨天有人讲到放大镜经常被拿走,这算是欺负吗?还是说,像我们这群所谓的不会欺负人的“大学生”一样连碰和问都不知道如何伸手、如何开口才是没有欺负?我不了解儿童心理,我只能从我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一些事情来回忆,小学的时候班级有弱视的同学,戴很厚的镜片,还有远视的同学,两者的镜片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异,还有一些同学会为了矫正视力在一片眼镜上蒙上一块布,但我们可能并不会觉得他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也会在课间“借”眼镜一戴,看看那里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这和没有近视的同学戴近视镜是一样的。并且小孩子藏眼镜、甚至扔到某个角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东西总觉得是你当做是个问题的时候才是问题(就像我们宿舍这么大了还会做偷偷藏舍友东西的事情……如果舍友需要化妆的时候藏了化妆包,这也算对化妆的歧视么?)或许,香港那个孩子看到同学“眼睛”型号不合适时候的平静和坦然才是最合适的。

或许,并不能说大学生阶段的接受能力会强,只不过我们会收敛自己的好奇心,还有伪装的像是正常的,但这样是否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或许就是这样的思路才会有成年人那些正确的可怕的错误!

  谢谢您的阅读,期待更深入的交流。

王聪/中国人民大学学生



谢谢你的反馈和交流。我读着觉得很愉悦。

也说一点想法吧。

首先,看到那个小孩及一排他从小到大用过的假腿的照片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另外的两张,就是一个没有胳膊的小女孩在用脚给姐姐喂水果,还用脚抚摸姐姐的脸,手脚健全的姐姐很自然舒服地享受着。我把这些照片发给其他朋友的时候用了个标题:生命超乎想像!用狭义的、缺损的视角去看待丰富的生命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关键不在于这些没腿、没胳膊的孩子怎么样,而在于其他人如何去看待。仅仅这样看也就罢了,但往往这样的看法不会消停于此。还记得有次看视频,是拍的一个小女孩,愉快平静地诉说和自闭症的哥哥的日常经历,因为这个家庭父母努力营造的常态家庭环境,妹妹和哥哥关系很好,哥哥在这个给他安全和爱的家里用不同的方式和家人互动交流,妹妹从小和哥哥一起长大,觉得这很自然。才10来岁的小妹妹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那么恐惧自闭症,觉得它特殊。我觉得还好。你对残障群体的数目的感叹和这些事情直接相关。这些人消失于公众的视野中,人们因而把他们忽略不计,无所谓,不了解,甚至恐惧,自然也就很排斥。那些觉得残障让人难受,不舒服,很可怜, 等等说法和想法,其实应该反思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些感觉。如果这些感觉的影响任意扩大了,要去有意或无意地侵犯那些没腿和没胳膊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那就涉及到公领域的问题,不能听之任之了。

你提到倪震,他是杀出了一条可能强迫他学按摩的生活安排,出去学习的。不是按摩不好,而是不能把它当成视障人的宿命,通过学科和专业设置等铺天盖地的方式把视障者逼到这条道上去,然后再来说视障者就只能做按摩,所以视障人被千方百计地支持去做按摩。我因为工作的关系,看到的有趣的现象是:无论你给别人说其他的视障人可以做这做那,他们偶尔也看到时,他们往往会说:那是特例,是这样或那样的特殊条件促成的,等等。其他残障者的同样合并同类项。还有的国家根本没有盲人按摩,那里有人说好可惜,应该引进,作为职业开发,让人觉得从残障看世界真的很奇妙。你说得很对,视障人出去学习本来应该是一件很自然平常的事情,如果他做这样的选择和努力,以合格的资历实现了他的计划。可是社会偏要给像他这样的人冠以自强不息的帽子, 把他们说成是超越残障的人,淡化人为的态度和环境障碍给像他这样的人造成的不必要的阻碍。其实他们超越的不是残障,而是环境和态度。他们像其他没有残障的人一样,行使了自己的选择权,只不过为此付出比其他健全人成倍的努力和代价。许多残障者总是想当然地先被无用,其中的少数杀出一条有用的路来。残障的医学的视角是把杀猪刀,导致围绕残障的全方位系统恶性循环,在这种怪圈里想正确看待残障何其难!

你说得对,残障孩子应该和其他的孩子一起享受同伴淘气的快乐。他们被淘气的经历所涉及不应该被标签化,只要他们的功能行使不要受到影响。昨天课上他们提到的抢包子、放大镜等事情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崔凤鸣/哈佛大学法学院残障事业发展项目中国区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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