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相约在生命的考验中—病隙读记之《相约星期二》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苏相宜 轮椅人士/文   2016.02.23 15:19  浏览1024

“莫里,一个不能再跳舞、游泳、洗澡和行走的人,一个再也不能去开门、不会自己擦干身子、甚至不能在床上翻身的人,怎么会对命运表现出如此的乐于接受?”


术后第三天,我捧起《相约星期二》。当初玉芳、老崔她们在病床上也是与此书为伴。刚从柳叶刀下闯过来的人,夜夜疼得半死,白天再渐渐“满血复活”,而复活后大概都免不了思索人为什么而活的问题,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去探究莫里老人怎么能做到笑面生死。

“超脱并不是说不投入到生活中去。相反,你应该完完全全地投入进去,然后你才走得出来。”

经历过病痛的人知道,在那种煎熬中往往自顾不暇,屏蔽了外部世界发生的一切。所以莫里教授超脱的勇气令人钦佩:他接受电视采访,记录下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过程和思索;他给世界各地的观众回信,解决人们的苦恼;每个星期二,他和自己那位工作狂学生坐下谈心、上人生课……莫里让生命的最后时光不只有苟延残喘,而是度过得对自己有意义、对别人有益处。

骨三科以我们脆骨病患者为主,那些“瓷娃娃”有的十几岁就做过七八次手术,有的八岁已是体内植入多根钉子的“钢铁侠”,许多小病友对于痛苦的承受度达到了麻药醒来之后不哭喊一声疼。我天天目睹并惊叹着医院可以集中如此多的苦难和如此多的坚强!而在这条曲折的生命路途上,伴我们同行的有任医生的医疗团队、瑞红姐的太阳语心理关爱中心、武清义工群的志愿者、以及每个含辛茹苦的病友家属,是这些群体共同构成了瓷娃娃的爱心护航者。

“你要使生活有意义,就得献身于爱,献身于你周围的群体,去创造一种能给你目标和意义的价值观。”莫里教授如是说。

每次被问及面对衰亡最烦恼什么,莫里说,是很快需要人给他擦屁股了——那是失去自理能力的最后界限。但莫里在努力适应,他从一个爱跳舞的人、到沦为一张躺椅的囚徒、再到需要护工捶背才排得出肺里的痰,他平静而幽默地说:“我会尽力享受这个过程。”

虽然我独自来天津手术的时候就是决心要接受生命的一切考验,但让习惯摇着轮椅独来独往的我,被实实在在钉在病床上,是另一番滋味。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起,义工群的姐姐们24小时轮班照料我,给我一勺勺喂饭喂水、接大小便、换尿不湿、擦身子,夜间睡在我身旁的陪护椅上。除了感动,我并不感到尴尬。自理不了,面对别人帮助又觉得尴尬,不是矫情么?既然义工们单纯地一片善心付出,为何我不能坦然承认自己这会儿是弱者,安心养伤,争取早日回到独立的生活中去呢?

“其实,当母亲搂抱我们、轻摇我们、抚摸我们时——我们没人嫌这份呵护太多。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甚至渴望回到完全由人照顾的年代去——这是一种无保留的爱、无保留的呵护,许多人都缺少这份爱。”

“人生最重要的是学会施爱于人,并去接受爱。”

术后第十五天,我由义工们护送出院,来到爱心接力的下一站——天津一所热心的养老院,继续休养腿。尽管我必须接受在拆石膏之前不能坐起身的现实,但是已经已学会自理吃饭、洗漱等事务。

人总要相遇生命的高潮与低谷、脆弱与衰亡。谁都可能被上帝无形之手抓到一场考验的面前,容不得讨价还价。莫里老人离世之时,身体枯萎成了小孩,但你感受到的不是悲悯,他的勇气依然笼罩在他身上熠熠生辉。勇气又来自哪里呢?来自于爱。

“死亡终结了生命,但没有终结感情的联系。”

教授说:“生活是持续不断的前进和后退。你想做某件事,可又注定要做另一件事。你受到了伤害,可你知道你不该受伤害。你把某些事情视作理所当然,尽管你知道不该这么做。”

学生问:“那么哪一方会赢?”

教授答:“爱会赢。爱永远是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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