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五“展望-《中国残障人观察报告2015》之变化一【“残障”全面取代“残疾”】

来源:有人杂志   作者:一加一   2016.04.11 10:49  浏览912
摘要:恩格斯说: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由种种联系和相互作用无穷无尽地交织起来的画面,其中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动的和不变的,而是一切都在运动、变化、产生和消失。

"十三五“展望-《中国残障人观察报告2015》之三大变化


恩格斯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幅由种种联系和相互作用无穷无尽地交织起来的画面,其中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动的和不变的,而是一切都在运动、变化、产生和消失。

雨果说:进步,意味着目标不断前移,阶段不断更新,它的视野总是不断变化的。

我们说:变与变化,趋势就在那里,但是不要让我们等太久,更不要倒在变化来临之前。

有人期待变化,有人恐惧变化,有人迎接变化,有人躲避变化……当我们还在犹豫应当以何种心态应对变化之时,当“不断缩小残疾人生活状况与社会平均水平的差距”写在中国残联“十二五”规划中之际,2020中国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已经实实在在地来临。这是我们5年之后无法回避的结果,于中国残障事业而言是非常艰巨而重大的任务和挑战,唯有变化得以应对和实现。于是,我们充满艰辛和信心地确定2020来临时中国残障领域的四大变化,我们更期待与诸位共同见证变化的实现。


变化一【“残障”全面取代“残疾”】

翻开每一个国家少数社群发展的历史,与公众教育和社会倡导最为相关的几乎都涉及到社群的称谓问题,如何称呼一个群体也是对少数社群发展不同历史阶段的正名和证明。1981年,当时的中国邮政总局发行纪念邮票J72,以纪念联合国国际残疾人年,票面赫然印有“国际残废人年”字样。随后的1984年中国残疾人福利基金会筹备成立期间,也曾使用过“残废”一词,并有信封等印刷品为证。但很快“残废”一词从国家层面就停止使用,正式使用“残疾”一词,并沿用至今。

2006年,中国本土最大和最具影响力的民间残障人自助组织(DPO)一加一正式开启在中国国内推动“残障”替代“残疾”的运动,并于2010年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将机构字号迫不及待地抢注和加入“残障”一词,即“一加一(北京)残障人文化发展中心”。此举是中国大陆地区第一个具有历史示范意义的“残障”一词的使用,也正式宣告“残障”取代“残疾”一词时代的到来。

之后,“残障”在中国主流社会生活中的使用频率和范围逐渐增加。民政部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下设置了残障人福利处,这也是中央政府部委在名称中第一次使用“残障”一词。2010年开始的由北京残联和中国人民大学残疾人事业发展研究院共同举办的年度论坛也将“残障与发展”设定为主题,越来越多的专业学术论坛、研讨会、委员会名称等也纷纷使用“残障”一词。中国社科院媒介监测报告显示,主流媒体使用“残障”一词从2006年的不到1%增加到2013年的10%左右。在社会公众层面,特别是在公益领域,越来越多的人和机构使用“残障”来代替“残疾”。“残障”一词的使用已经形成一种风潮,无法阻挡地开始席卷中国大陆。

然而,在“残障”逐渐占据主流话语体系的进程中,不同的声音也如期而至,汇集成了几个比较有代表性的“派别”

一派不主张改“残疾”。在不改派中也有两种理由,一种觉得“残疾”在使用中没出现什么问题,如果改,各种政府文件改起来工程太大,持这种观点的多为政府官员、学者;另一种认为“残疾”一词不好不坏,都用了一辈子,就别折腾了,持这种观点的多为老年残障者。

一派主张改“残疾”,但改成什么样又持不同观点和立场,大致总结下来分为4类:

有人主张改为“身心障碍”。理由是中国台湾地区很早就已经使用“身心障碍者”一词,而且在1997年就已经将“残障福利法”修正为“身心障碍者保护法”。如果我们再用“残障”一词就太落后了,可以直接照搬台湾地区的用语。持这一主张的多为学者、民间助残组织、残障家长组织及残障者等。

有人主张改为“障碍”。理由是“残”这个字仍在强调客观存在的器官或者功能缺失,并未将人的本质完整化、正常化。而障碍是人类不可回避的问题,每个人在不同年龄和不同生命阶段都会产生不同类型与程度的障碍。正如我们必将老去一样,障碍终将使我们加入到需要特殊支持的社群中。从这个角度来说,人人都是障碍者,人人都要经历障碍。持这一主张的多为民间残障研究机构。

有人主张“残疾”、“残障”、“身心障碍”和“障碍”都不用,要创造出一个新的词语,比如“自强人”、“有需要的人”、“面临挑战的人”等等,当然理由也是多种多样,持有这些观点的人自然也就更为多元。

最后一类主张就是改为“残障”!在上一年度《中国残障人观察报告》的“趋势猜想”部分中,我们预测“残障”一词的使用频率将会增加。2015,我们更加大胆地展望,更加自信地确定:当“十三五”规划执行完毕的时候,“残障”将全面取代“残疾”。

在中国做事讲求天时地利人和。

在“2015·北京人权论坛”上,国家主席习近平贺信指出:“强调实现人民充分享有人权是人类社会的共同奋斗目标。”时间再追溯到2012年十八大报告中提出的24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即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中国新一届中央领导集体以更自信的姿态,以更坚定的信心促进人权保障,同时也为老年人、妇女、少数民族、残障人等社群的人权保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和期望。此为“天时”。

2008年第二次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的时候,就曾经出现过巨大的争论,这部法律名称是仅使用“保障”,还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使用“权益保障”?虽然最终还是没有加上“权益”二字,但正是在那一年全国人大批准了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这预示着中国与残障相关的各类法律的立法理念必将逐步转变为以残障者的人权保障为本,而这一转变过程也必然跟随着整个社会认知过程的转变。在没有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之前,无论在欧美西方国家,还是中国台湾地区,都曾经历这样的过程。以台湾地区为例,从1980年的“残障福利法”到1997年的“身心障碍者保护法”,再到2007年的“身心障碍者权利保障法”,整个社会的认知转变经历了27年。因此,一部法律名称的变化背后需要社会各个方面能够从残障的慈善视角、个人模式向人权视角、社会模式实现转变,这就是残障社群称谓从“残废”到“残疾”再到未来改变的用语的基础。此为“地利”。

1988年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成立前后,中国民间社会就已经开始活跃着一批残障人组织。2008年中国加入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之后,涌现出更多各种类型的残障人组织和残障家长组织。虽然大家的工作领域和工作方式不同,但在以《公约》为理念基础这一问题上已基本达成共识,同时大家所使用的社群称谓开始发生各种变化,各种主张和言论纷纷出现,彼此讨论,各种说法甚嚣尘上,民间的活跃甚至引起了官方的注意。事实上,以中国残联为代表的官方或半官方机构,也已经悄然地开始了社群新称谓的研究和实践,这也体现在一些官方文件和研讨会上,甚至体现为出国演出的“中国残障人艺术团”等。此为“人和”。

所以,“残疾”改还是不改,已经不必争论。改是必然,只是接下来怎么改、何时改的问题。

前文已经列明当下官方、民间对社群称谓的几种主流主张,我们选取“身心障碍”、“障碍”、“残障”这三个词,用排除法分析确定。

身心障碍,这是中国台湾地区的用语,由“残障”转变过来使用至今。最近几年,台湾地区的学者、残障人纷纷发声呼吁修改这个称谓,理由是该称谓经过多年使用实践,虽然极力想避免“残”字,但强调的依然是“身”和“心”二字,对社会态度、法律制度等方面的障碍强调反而被减弱了,又回归聚焦到残障者个人的“身”和“心”的问题,而非社会和环境中存在的问题,不仅没有比以前使用的“残障”更进一步地体现社会模式的内涵,反而有倒退回个人模式的嫌疑。鉴于此现状,再考虑到海峡两岸的其他因素,中国大陆多半不会使用台湾地区的称谓,所以,我们排除“身心障碍”一词。

障碍,这不是专属于残障领域的用语。因其具有更广泛的含意,在使用结果上将造成残障界限的模糊,在实际使用特别是在相关法律政策和标准的界定和执行中将带来隐患。如果仅仅考虑选一个好的称谓,这个词未尝不是一个选择,更何况没了“身”和“心”,也没了“残”,只强调了社会和环境,更为合理。但是,如果放到中国大陆的社会环境、社会公众对残障的认知程度和残障事业发展的过去、现在及未来的轨迹里分析,这一词语就未必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理由一,中国大陆没有类似台湾地区1987年解严后的经历,民众对各种少数社群包括残障者的认知和态度还很混沌,尚不具备对残障者所面临困境的普遍理解和认同,这就是“残废”尤其是“残疾”更深入民心的原因所在。目前,对有关残障的个人和社会模式深层次的含义理解,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当然,我们可以高举更先进的词语与民众对话和交流,但这样做最终可能不得不把残障与主流强行加以分隔,这不是融合,也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改变过程。因此,无论是从改变观念的传播考虑,还是从残障方面的理论与实践研究考虑,这都是不合时宜的。

理由二,中国大陆现行与残障相关的政策大多从最近几年才得以逐步修正或改善,而有的领域内还是空白。“障碍”的绝对“去个人局限”性,将更加暴露当下的落后,更会给反对修改“残疾”的那一派留下更多的借口。更何况,反歧视立法等相关法律尚未出台,这一用词的先进性也确实难以系统地体现出来。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突破性地把“拒绝提供合理便利”定性为基于残障的歧视,这就更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最后,我们不无遗憾地暂时放弃“障碍”,最终选择“残障”,这是我们权衡之后的结果。“残障”一词是不是最好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但这个词却是现阶段对中国残障事业最适合、最自然的,是最能被政府、残联、残障人和公众各界接受的,也是现阶段在中国最能够让所有的人客观全面认识个人功能局限和外部环境障碍这样一个综合体的概念名称。

我们知道,任何词的使用和含意都是被建构出来的,大家不喜欢“残”这个字眼,尤其是家长们和一些残障社群本身,因此有些人反对使用“残障”。对此,我们可以审视一下我们自己,看看我们自己能否以平常心来对待我们的局限,就如同个子矮的人不忌讳“矮”,黑人不忌讳“黑”。为了切实地让这个群体的权利能够逐步得到实现,我们也要建构“残障”这个词语——“残”将带来残障人对自己的响亮的身份认同,确保残障者权利保障建立在对不同功能局限和需求的尊重和科学鉴定的基础之上,促成个人模式向社会模式的健康过渡,甚至代表对过去为中国残障事业呕心沥血几代人的致敬。“障”代表社会和环境的障碍,需要全社会共同突破,是社会文明发展的体现。

我们也知道,长期的慈善视角、个人模式已经植根于残障社群和社会各界,“身残志坚”的残障者们用同样的话语体系,描绘着类似的“励志”经历,满足着社会公众的需要和审美。他们中有些是这些模式的浑然不觉的强化者,有些是这些模式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不愿意接受甚至逃避残障权利意识的启蒙——或者是因为缺乏勇气面对,或者是因为图谋既得利益,这些人成为这个群体受歧视的助肘为虐者。为此,他们无法推动从“残疾”到“残障”给社群和社会所带来的改变,但他们频频出现在公众的各种视野中,貌似为残障社群代言,事实是阻碍了真正的进步。残障者主体性如何体现,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挑战!

我们还知道,新事物的来临是需要一个了解、理解和消化的过程。从“残废”、“残疾”到“残障”的称谓演变,不是为了迎合大众的审美,而是尊重、等待、陪伴大众意识的提升过程。

我们更知道,中国残障事业进入到第十三个五年规划阶段,在以往的“人道主义”、“新残疾人观”等理论基础上,残障事业很可能要发生质的飞跃——要推动社会发展,促进残障人人权保障;要对现有法律做重新梳理和修正;要在2018年会向联合国递交《残疾人权利公约》中国履约情况的第2/3次合并报告,接受国际社会的审视;中国残障人要和全国人民同步进入小康社会……

“残障”全面取代“残疾”,无疑将是中国政府充满自信、审时度势的选择,是中国残障事业发展的里程碑事件,是所有中国残障人的福祉。对此,我们确信无疑,并热烈期盼这一历史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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